11月5日22时许,陕北,寒风刺骨。包西线神木西列检作业场,试风指令下达。货车检车员孙咸池蜷身钻进车底,手电光束扫过制动缸、支管与三通接头。遇到拿不准的部位,他伸手摸一摸。车底空间狭窄,冷风直往里灌。
为什么是“摸”?因为漏风听不见。车底的风噪、轮轨声、邻线过车声混在一起,靠耳朵分辨不出接头有没有漏气。手背贴近接头,能感觉到气流——这是检车员在低温夜里最可靠的一招。“这些设备平时看着不起眼,到了低温天气就格外娇贵。”孙咸池说,“设备安全了,列车才能开得更稳当,能源保供防线也就更牢固。”
低温对货车做了什么?榆林车辆段管内包西、浩吉、神大等多条货运线路,每年有超过1亿吨煤炭经此运往全国各地。临近年底电煤保供任务加重,车辆检修量同步增加,而这个时间点恰好也是陕北最冷的时段——冬夜最低气温可达零下20摄氏度。
车辆段要面对三类季节性风险:制动管系漏泄、大部件断脱、轨边设备冻堵。三项里,制动管系漏泄最要命。
铁路货车用的是空气制动,压缩空气推动制动缸活塞,活塞带动闸瓦压紧车轮。整条管系里分布着大量橡胶密封件——皮碗、O型圈、各类接头垫。温度一低,橡胶变硬、弹性下降、尺寸收缩,密封面就压不严了。几十个接头,任何一个漏风,制动缸压力就上不去,制动力跟着衰减,严重时制动会失效。
列检的核心作业叫“试风”:向制动管系充风,看压力能不能保持住、各接头漏不漏。这个作业必须在车底完成,必须在寒夜里完成。所以孙咸池那一“摸”,摸的是整列车的制动可靠性。
最难的一关:磁悬液会结冰。11月6日上午,检修车间钩缓班组,探伤工张坤盯着温度计,他在等磁悬液升温。磁粉探伤的原理是把工件磁化,如果表面或近表面有裂纹,裂纹处会形成漏磁场,吸附撒上去的磁性粉末,裂纹就显形了。磁粉要靠液体带着走,这个液体就是磁悬液。
问题在于:低温下磁悬液会结冰,浓度不达标,磁粉分布不均,探伤质量就废了。裂纹明明在那儿,也可能从眼皮底下溜过去。而钩缓装置是车钩和缓冲器,承受整列车的纵向冲击力,这里漏掉一条裂纹,后果不是晚点,是断钩。
榆林车辆段的解法很直接:在磁粉探伤机的磁悬液存放容器里装电加热棒,把温度稳定控制在15到20摄氏度。“磁悬液浓度达标,隐藏的裂纹就不会从眼皮底下溜走了。”张坤说。这个细节值得多看两眼——防寒整备不是简单加件棉衣,是把工艺参数维持在合格区间。设备能不能干活,取决于它用的耗材在不在状态。
190台“5T”设备,装在股道边顶风冒雪。包西线380公里处,米脂下行THDS探测站,作业人员正在检查机房供电、室外探测装置与融雪设施的运行状态,排查出的问题逐项销号整治。像这样的“5T”设备,榆林车辆段管内各线共有190台。
“5T”是铁路车辆安全防范预警系统的五个子系统,英文缩写都带T:THDS红外线轴温探测,测轴承温度防燃切轴;TFDS货车故障轨边图像检测;TVDS客车故障轨边图像检测;TPDS货车运行状态地面安全监测,测轮轨力、超偏载;TADS货车滚动轴承早期故障轨边声学诊断,听轴承异音。
这五套系统的作用是:列车不停车,就能知道车况。轴温异常、部件脱落、装载偏载、轴承早期故障,都在列车通过的那几秒里被捕捉下来。它们全部安装在股道边,露天,顶风冒雪,处在防寒过冬的最前沿。镜头结霜、探头积雪、机房漏风、融雪装置失灵——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,监测就断了。从10月开始,该段对管内“5T”设备开展拉网式排查,累计校准探测参数258项、封堵机房漏风部位36处、处置融雪装置故障25件。
四层“治冻”。其实治的是四层:治设备的冻,5T设备融雪、机房封堵漏风、探测参数校准,保证监测不断线;治耗材的冻,磁悬液加热到15-20℃,让探伤工艺保持在合格状态;治人手的冻,检车员钻车底摸接头靠的是手感,手冻僵了手感就没了,所以该段为现场作业人员统一配发充电式防寒马甲,可根据体感调节温度;治人身的冻,各运用车间作业场值班室、待检室配齐保温桶、保温水壶,全天候供应热水。“作业间隙,返回待检室喝一杯热奶茶,寒意一下子就散了,浑身都有劲。”靖边东运用车间职工杨俊豪说。
四层是有逻辑的:设备不冻、耗材不冻、手不冻、人不冻。少一层,链条就断。10月以来,榆林车辆段累计完成运用车辆技术检查10390列、54万辆。仅陕北地区延安车务段管内,就累计完成装车29.46万辆、发送货物1932.46万吨。